除了“智者”的表演性演说之外，戏剧表演在雅典政治演说的实践中也发挥了重要影响。希腊古 典时期的戏剧表演在露天场地进行，观众人数众多，演员头戴面具进行表演，因此，戏剧表演的主要 技艺在于演讲和夸张的肢体动作。这种表演能力亦有助于进行政治演说，因此演说者往往注重这方 面的训练。亚里士多德尽管否定对演说演讲技巧的过度关注，但同时也认识到，由于演说术旨在影 响听众的意见，故而不得不对演讲进行研究。在后世的普鲁塔克笔下，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戏剧 表演手段对雅典政治演说的客观作用。根据普鲁塔克所记载的轶闻，德谟斯提尼第一次在公民大会 中演说时，被听众打断并且被嘲笑缺乏经验，原因是他演说的声音无力，气息不连贯。与德谟斯提尼 相熟的演员撒图鲁斯曾经传授给他演讲的技巧。另一篇托名普鲁塔克的传记也称，悲剧演员安德 洛尼库斯曾经指出德谟斯提尼缺乏演讲技巧，并在这方面对其进行教导，德谟斯提尼亦承认演讲是 演说术中最重要的一项。然而，关于戏剧表演对政治演说的这种影响力，我们从古典时期的演说辞 中所了解到的却主要是否定的声音，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德谟斯提尼对埃斯基尼斯的批评。据德谟 斯提尼所说，埃斯基尼斯曾经做过悲剧演员，自然具有良好的嗓音条件和较强的记忆力，这成为埃 斯基尼斯进行政治演说的优势，却也成为德谟斯提尼的攻击对象。他极力否定埃斯基尼斯良好的嗓 音条件在政治演说中的作用，指出埃斯基尼斯用心于嗓音是为了威慑听众。同时，德谟斯提尼还提 醒听众，他们身处城邦公共的且是最重要的场合，而不是在观看戏剧舞台上的表演。除嗓音以外， 政治演说中夸张的肢体动作也同样受到批评。例如，埃斯基尼斯就曾指责提马库斯在 进行公民大会演说时袒胸露背，好像体育运动员，而不具备政治家应有的风范，并且以梭伦 作为政治家演说形象的榜样。对此，德谟斯提尼则反唇相讥，指责埃斯基尼斯只模仿梭伦的外在形 象，却没有梭伦的灵魂与心智。 通过以上这些典型例证，我们看到雅典政治演说在实践中具有明显的表演特征，这集中反映出 表演文化对雅典民主政治的深刻影响。但是，这种影响在当时雅典人看来却是负面的，它妨碍了民 主政治的正常运作。因此，无论是亚里士多德还是雅典政治家，都在极力强调演说政治功能的同时， 排斥其表演性。然而，我们则应该对此问题持有更加客观的态度，从演说行为本身的性质人手，来分 析演说的表演性与雅典民主制运作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必然联系。